毛姆有一篇短篇小说《吞食魔果的人》The Lotus Eater，写一个17岁开始工作的银行职员，妻女不幸相继离世，觉得生活不能这么继续下去了，34岁时取出所有养老金和遣散费，买了一笔25年的年金，决定享受25年，到60岁时就去死。他到卡普里岛过了25年快活的日子后却不愿意就这么死了，开始举债度日，最后穷困潦倒了六年，在一个月圆之夜死去。
在 reddit 的各种提前退休类 sub 里，经常有人说我原计划 x millions 时退休，后来我把目标调整为 y millions 现在我觉得要 z millions 才够（z > y > x）……《吞食魔果的人》绝对和这一类人双向奔赴，也是很多父母恐吓“等你老了你就知道厉害/后悔了”的最佳例证。但我看这篇小说的时候只想：已经快活了25年了诶，还想怎样？
小说的英文原名是 The Lotus Eater ，用的是荷马史诗里的典故，这里的 lotus 并不是常指的莲花荷花。奥德赛的下属们在岛上吃了 lotus 不愿意归乡，主人公终老卡普里岛也不愿意返回英国。
Press the trigger
退休的念头是在哥斯达黎加过冬时产生的，晒（不毒辣的）太阳是我心中最享受的事情之一，我一个朋友跟我说她去云南度假前一直都无法理解我为什么这么喜欢晒太阳，直到她去云南晒了几天，觉得确实会让人感觉到许多所谓的“奋斗”没什么意义。在哥斯达黎加晒太阳的几个月我的心路历程变化如下：
再工两年，提前还完房贷，再攒一点缓冲的钱预防意外事件1234
=> 再工一年，把房贷的钱攒一下就行
=> 这日子就不能省着点过吗？
答案是可以。
不过这个板机也不是我主动扣的，我原计划还打算工到年底，结果在六月底去英国时，接到合同要提前终止的通知，算了算钱，决定这日子省着点也能过，择日不如撞日，就先工到这儿了。
今年的英国行还挺不顺利的，抵达当天就正正撞上欧洲热浪；接着和朋友去海边，吹感冒了；到海边的当天收到合同终止的通知；回伦敦后继续感冒，稍微好了一点的时候出去逛街，在地铁里手机被偷了……
How much is ENOUGH
年初提起想提前退休时，就有人问我觉得多少够退休，还有人以为我存了几百万之类——那是绝对没有的，甚至离 1 million 也有距离。尽管我的固定开支压得比较低，但按4%规则来算的话，要完全覆盖我的开支确实还有一些差距。
FIRE（Financial Independence, Retire Early）界的 4% 法则简单说就是：4% 是根据历史债券数据研究出的可行性较高的固定无风险年化收益率，如果资产x4%足够覆盖你的生活开支，你就可以安全地退休了。
我目前的生活开支里，住房（房贷月供里的利息部分+管理费+水电气+地税）平均下来每个月是2000 CAD，吃饭约1000 CAD；在哥斯达黎加的冬天生活开支是一个月2000 USD；偶尔买点电子产品，平摊到每个月也不高；加上一点旅游，一年总开支不超过50k CAD。过去几年一直在加速还房贷，还清后每年的开支可以进一步压缩到35k CAD以内。
- 不结婚没孩子，生活成本就是特别低；未来应该也还有一些非我个人生活的开支，这部分已经 write off 了；
- 大部分爱好都不怎么花钱，也没有什么压力下的报复性消费类目，有压力出现时我宁愿斩草除根干掉压力；
- 对没有收入的生活有一定适应性，这一点是比较重要的，属于先行试验期，因为有朋友说过她们在积蓄颇丰但没有现金流进来时心理上比较恐慌。2017年申请移民时，有一年多的时间没有收入，也能比较坦然地玩耍；
- 2017年能坦然玩耍的原因是觉得到加拿大无论如何也能找到工作生活下去；现在也可以的原因是——实在不行我也可以再回来上几个月的班。
实在不行就返聘
从2021年开始转向做合同工 aka contractor 后，这几年对市场的了解比2021-2022时要有把握得多，主要是比较理解客户的预期。过去5年一直以做中长期合同（6-12月 & 12个月以上）为主，短期合同为辅（3个月或一些没有时间限制、只定价的项目），可以比较自信地说（未来两三年内）只要想工作，一定能搞到合适的项目有一些进账，填补当年的开支缺口。
就业市场上现在的主要恐慌是AI，也有人问我是不是AI对程序员市场的冲击比较大，很难找工了，所以决定提前退休。我的个体经验不能代表全部，就过去2-3年的经历来说，主要变化有：
- 来找我的项目类型变多了，5年前来找我面试的一般和我的技术栈有高度重合，现在客户则没那么在乎，觉得有AI的帮助，确定你是个老码农能把握项目方向，什么项目都敢让你做……
- 但客户们确实也都不愿意加钱了……
- 远程工作变少了，现在每个月收到的猎头私信里，大概只有1/5是 fully remote 的（不代表行业统计，纯个人样本）
总体上传统程序员溢价在降低，对新人确实不那么友好，但钱还是能赚的。现在回头总结的话，合同工本身非常不稳定，是企业要裁员时被清理的排头兵（但企业要试点做新项目，不敢招 permanent 时，也会优先找 contractor）；我不追求稳定，甚至不喜欢在一个环境干太久，又什么活都能立刻开始做，也在这个赛道里达成了一种不稳定中的稳定。
作为一个单兵作战的基层码农，我在常年合作的平台 recruiter 那里已经建立了一些口碑——就在我这份合同被终止时，还有个 recruiter 塞给我一个微型项目顺手做了。这类项目也不用全须全尾的面试流程，一般和客户谈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就能定，时间合适我就接。
未来几年如果确实感觉到经济上有压力，就回头做几个项目。
其他的安全垫
第一、研习个人理财多年，对长期年化收益率超过 FIRE 的 4% 还是比较有信心的，需要计划好现金缓冲，以保证不被迫在市场低谷时取钱出来。
第二、确实也没想活那么久，之前和朋友讨论养老问题，她说觉得怎么存钱都不够，仔细一问，她说她至少要活到80岁；前几天在 reddit 上看到一个网友的同款焦虑，理由是怎么存都不够活到100岁……别人要活80也好100也好都随意，但我确实没有这个念头要长命百岁，健康愉快地活十几年已经很好了。
第三、加拿大的福利系统确实还不错，假如真的健康活到了65，CPP 和 OAS 加起来我每个月能有1000 CAD左右的收入（CPP和缴纳年限相关，OAS和成年后在加拿大的年限相关，所以我都拿不到全额）；全民医疗也解决了相当大一部分的后顾之忧。即使哪天不想活了，安乐死也在医保范围内。假如加拿大政府也破产了，我还可以去哥斯达黎加；假如加拿大和哥斯达黎加都破产了……世界应该也乱套得差不多了，扪心自问 again 真有那么想活下去吗？
退休了做什么
晃膀子！
（怎么又是毛姆……
暂时也没什么想法，过去几年在努力存钱，现在想有更多自己的时间，晒太阳发呆看书，哪天玩够了再想干点什么也说不定。
